話說生了個兒子,辦了十二桌的滿月酒,風風光光地慶祝,應該是個舉家歡樂的事,可是我的心情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雖說受賀爾蒙分泌、帶小孩日夜操勞、作息及睡眠不正常的影響,得產後憂鬱症的媽媽不少,但坐月子期間我情緒不穩定的次數還好,至少是五根手指頭可以數得出來的,心頭的烏雲往往來得快,散得也快。

可是卻有一件事遲遲在心中徘徊,就像澄靜的湖水無端被丟了一顆石頭,泛起了陣陣漣漪,而平靜地湖面卻始終無法回復成最初的樣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辦完滿月酒的隔天,婆婆便開始跟先生央求:希望我趕快回去上班,並宣稱她要幫我們帶兩個孩子,但我們都心知肚明,以她老人家六十五歲的年齡,再加上身體已經年邁不復從前,尤其是她的手因年輕時使用過度,已經無法承受太重的壓力了。兩年前才動過一邊的手術,情況稍微好一些,但另一隻手卻一直擱著遲遲未動刀,因此,同時帶兩個孩子,尤其一個才剛滿月,另一個卻已經是活繃亂跳、會吵會鬧的孩子,兩個孩子的屬性、成長階段以及生理和心理的需求都不一樣,可想而知,這是一件多麼天方夜譚的事。

再加上公公勘輿的工作及業務量一直未減少,婆婆除了要兼負起料理三餐、整理家務的工作外,偶爾還要開車載公公出門(因為公公不會開車),此外,每天還要飼養雞鴨及下田種菜,沒有多餘的人手支援,怎麼可能同時把所有的事情都兼顧好呢?更遑論同時帶兩個孩子了!

為此,先生跟婆婆溝通了許久,但始終未獲得彼此滿意的結果,回想當初請育嬰假回南部就是希望家裡能多個人手,除了照顧孩子外,同時幫忙一些家務,讓年邁的公婆不要太過操勞,也因為他們老人家的生活圈都在鄉下,根本不可能搬到台北跟我們一起住,也為了解決他們南北奔波看不到孫子的難題,先生才想出留職停薪的方式,並說服我回南部跟公婆住,然後他每週南北通勤,希望能藉此滿足彼此的需求,並盡為人子女應有的孝道。

然而,鄉下地方終究是民風未開之地,在北部願意請育嬰假,有能力請育嬰假,甚至是願意將寶貴的時間用來照顧孩子的父母多有所見,記得我之前的學校就有男同事申請留職停薪回家帶小孩,而由老婆外出上班賺錢。這種奢侈的教育方式對北部人而言似乎是稀鬆平常,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尤其教師的職業最適合提出育嬰假的申請,因為外面實在有太多儲備教師可以來做代課老師,基本上只要考量學校的學期時間,也不會有太多業務交接的問題,因此,在教育圈,留職停薪帶小孩或是去進修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但鄉下人可不這麼想喔!

每次當親戚或來訪的客人向公婆問道:「我怎麼還沒去上班?」公婆的臉上馬上就多了三條線,外加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及遲遲不肯回應的神情,我才知道原來我做了一件讓他們抬不起頭的事-就是請假帶小孩,因為在他們的心裡,上班賺錢才是高級的,帶小孩這種不重要的事讓他們來幫忙就好,反正孩子哄一哄騙一騙,就這樣一天過了又一天,尤其是鄉下地方三姑六婆、閒言閒語特別多,沒去上班還會被誤以為是不是被資遣了?或是根本就是個代課老師,沒有缺可以代了,所以才謊稱請育嬰假回家帶小孩。反正任何你想得到的荒誕言論都有可能在這裡出現,到處流傳,因為不少鄉下人真的都是閒閒沒事做,只好聊這些沒營養的八卦話題。

每當朋友聚會,他們總是很欽佩地看著我,因為在這個年代我竟然敢帶著小孩跟公婆同住一個屋簷下,而沒有選擇跟先生同住,把孩子交託保母帶,因為現代女性寧可辛苦賺錢把小孩交給保母帶,說什麼也不可 能跟 先生分居,而跑去跟公婆住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是哪生出來的勇氣,竟然敢跟公婆同住,雖然我的公婆曾得過模範父親跟模範母親的表揚,基本上算是好溝通的人,即便如此,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兩代之間的摩擦、糾紛與代溝往往是少不了的,更何況住在一起很容易就會出現被限制自由,以及被老人家管東管西的狀況。

對我而言,這些事情其實還沒那麼難以排解,畢竟網路資訊這麼發達,不能上街買東西網購就可以解決了,頂多當個在家照顧小孩的宅媽,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最讓我憤恨不平的是, 從 先生的口中我才得知,他們竟然認為我選擇育嬰留職停薪是因為我懶惰,不喜歡上班,所以才要一直請育嬰假。天呀!這是多麼大的污衊!沒想到先生百般說服我請假,竟然換得這種回應,說不生氣是騙人的。況且帶出一個有教養的孩子也絕對不是一件簡單之事。

老一輩的人天真地認為帶小孩就跟以前一樣,把他們餵飽,滿足基本的生理需求就好,殊不知教養工作是要從小開始扎根,教育好一個孩子是要從小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而不是小時候交給保母帶,長大送去上學讀書給老師教,而父母親只要負責出錢,在一旁瞻前顧後就好。時下最流行也最奢侈的教育方是就是看父母願意花多少時間跟孩子相處互動,而不是整天拼命地去賺錢,把孩子送去補習、去上學,而忽略親子關係的培養。

母親這項工作,雖然沒有薪水可領,但是只要願意花時間、精力與方法來陪孩子,尤其是三歲以前的孩子,我認為為孩子奠定良好的學習基礎,比起少賺點錢跟本不能等量比較,因為在孩子小的時候,他們不會記得爸媽給了他們多少錢,但在他們的心裡一定會知道父母親花了多少時間陪伴他們成長,這才是最寶貴也最無價的禮物。

千萬不要以為兩歲多的女兒傻傻的什麼都不懂,因為前些日子的某一天女兒突然向我抱怨說:「爸爸都沒有陪我。」,聽到女兒語出驚人的怨言,我只好趕緊打圓場說:「爸爸要去台北上班賺錢,這樣才有錢買牛奶給姊姊喝,買故事書給姊姊看,而且爸爸不是不願意陪姊姊,假日就會回來看姊姊了呀!」但是這難能可貴的親子關係,卻被老人家視之如敝屣,而我彷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被趕著回去上班,才不會讓他們臉上面子掛不住。

這一陣子心中時常浮現他們無奈的神情,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竟然讓他們感到如此的羞愧,然而我只是想盡力去做一個為人母親應盡的責任而已,但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理直氣壯、義正辭嚴地告訴別人,我的工作是母親呢?還是他們就如謝爾.希爾弗斯(Shel Silberstein)愛心樹(The Giving Tree)中的那一棵毫無怨尤、全心奉獻的老樹一樣,一直被用到僅存的剩餘價值都蕩然無存時,才會心甘情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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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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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pple
  • 自己的小孩能夠自己帶,
    是最棒的事了!
  • 茱麗葉
  • 老一輩的人思想已經根深蒂固
    也許是很難改變得
    我也很佩服妳和公婆住的勇氣
    如果可能 我還是認為一家人在一起是最好的
    爸爸能每天看到 對孩子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尤其對兒子 父親的角色和其重要
    我也是在家自己帶兩個孩子
    雖然有時感到很沒自尊
    拿人手短
    但是我發現我得辛苦沒有白費
    我女兒講的中文比其他美國生的中國小孩好
    因為她們沒有被送去墨西哥保母家
    再和先生溝通一下 找出一個好辦法
    三代同堂固然好 但在子女教育上
    是真得很有挑戰性喔!
    給小孩最好的禮物之一
    就是媽媽心情也要好
    快樂的媽咪 才有快樂的小孩喔!
  • 白文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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